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枕着水声入眠

大自然的声音,鸟鸣声、流水声、林涛声、潮汐声……夜来无眠,打开来听,人就会慢慢沉浸于天籁之中,嘈杂和烦躁会慢慢平息,睡眠不经意间找上门来。

这些被称作天籁的声音,大多跟水脱不开关系——不是源于水,就是模拟水声,诸如雨打芭蕉、风过林梢等,仿佛条条幽静细流从耳际安恬流过,片片宁静湖面在心里泛着粼粼细波。

我以为,水声对于睡眠,有一定辅助作用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的夜变得越来越漫长,每晚睡三四小时是常事。本该昏冥着的种种夜的细节,却渐渐变得清晰起来:鼠在墙缝里打闹、猫在屋脊瓦顶轻捷奔走、夜鸟掠过窗外翅膀拍击空气的声响、木材起燥开裂的声音等,都异常生动、真切。“晨昏颠倒”一词,是对长夜无眠者的写照。

朋友亦苦失眠久矣。有天我们一起爬山,到一个山垭,一棵如盖老树傍一痕跌宕山涧,我们坐下休整。浓荫如风,涧流似吟。朋友表示不走了,要补觉,昨晚没睡好;让我们继续走,他就坐大树下,等我们回程。三个小时后,我们回到垭口,他背靠着树,额上蒙顶凉帽,依然保持我们离开时的姿态。我们疑其假寐,悄悄摘其帽,始知真睡着了。朋友表示,大白天的,从没睡得这么香过。他总结说,每次出门,在有山有水、听得见流水声的地方,总是睡得特别安生;并且说,下半生要为拥有一间看得见风景、听得到水声的房子而努力——抬头能见青山、碧树、绿水,躺下有潺潺水声从耳边流过;室不在大,能容一案、一榻足矣。

风景治病,山水安生,自古是文人士大夫理想化养生之道。司空曙诗云:“钓罢归来不系船,江村月落正堪眠。纵然一夜风吹去,只在芦花浅水边。”夜钓归来已残月西沉,正好安然入睡;缆绳懒得系上,任凭船儿随风飘荡;吹一夜的风,船也不会飘远,还在芦花滩畔、浅水岸边。有这份安闲心态,加之有“江村”的“芦花浅水”相伴,司空先生睡眠一定错不了,不必为睡不着觉操心。“凉冷三秋夜,安闲一老翁。卧迟灯灭后,睡美雨声中。”白居易在雨夜听着雨声,睡得很安详。苏轼有次夜饮归来,家童早已睡熟、鼾声如雷,敲门不应,只能拄着拐杖听江水声——“长恨此身非我有,何时忘却营营。”此句是重点,因心里挂碍太多,换不来家童那样的酣睡如牛。

水声安眠,这点我宁信其有。有次我们夜宿鼓浪屿,酒店近在海岸线上,与著名的鼓浪石相近。打开窗户,澎湃的海浪声迎面袭来,涨潮时,隐隐能听到海水在鼓浪石冲击回荡声响。但是,这一夜,我却是睡得少有的好,十点熄灯,一觉醒来,以为为时尚早,打开窗帘,天已大亮,一看时间已近七点。当时以为旅途奔波、疲劳的缘故,现在想来,大海的音响发挥了很大作用。海中的一片弹丸之地,一个远离大海之人偶宿岛上,跟婴儿睡摇篮没多少区别,何况还有经夜不息的海之摇篮曲相伴、催眠。

水声就是音乐。人在水声里,梦见了最遥远的金沙首页。(寒石)

[责任编辑:孙丽荣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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